聖經註釋書

Romans 5 的目的，顯然是要指出因信稱義這教義的果效或益處；這一章通常被視為新約聖經最難解的部分之一，尤其是 Romans 5:12-21。使徒如今已充分確立了這教義。他在前幾章已經表明：

(1) 人因罪處在定罪之下；

(2) 這定罪同樣臨到猶太人和外邦人；

(3) 如今除了赦免的教義以外，別無逃生之路——不是靠個人的功德，而是靠恩典；

(4) 這個計劃已藉著基督的福音充分顯明；並且

(5) 這並不是新的教義，實質上與亞伯拉罕和大衛蒙神悅納的方式相同。

既已這樣陳明並護衛了這教義，接著陳述它的影響與實際作用，以完成整個論證，便是順理成章的事。他這樣做，是指出這教義即刻的果效便是帶來平安 Romans 5:1。它賜給我們親近神恩典的特權 Romans 5:2。但不止如此，我們仍處在一個苦難的世界中。基督徒與別人一樣，被試煉環繞；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是：這教義能否在試煉中扶持人的心靈。使徒在 Romans 5:3-11 討論這問題。他指出，基督徒事實上在患難中也是誇耀歡喜的，其理由如下：

(1) 在福音之下，患難自然的效果是引人趨向盼望 Romans 5:3-4；

(2) 其原因在於神的愛已藉著聖靈澆灌在我們心裡。

他進一步以基督為他們死這一事實所供給的安慰，來證實這教義。這包含了他們必在試煉中蒙扶持、必得著勝利的保證。因為：

(1) 祂為仇敵死，乃是愛最高的表達 Romans 5:6-8；

(2) 由此可以推論，當他們還作仇敵的時候祂既已為他們捨己，如今他們既已和好，一切必需的恩典必更充分地賜給他們，這是確實無疑的 Romans 5:9-11。

但還有另一個極重大的問題。人不僅暴露在苦難之下，更是身處於「萬事的傾覆——一個墮落的世界——隨處可見之罪的明證與遺痕」之中。第一個人犯了罪，全人類便服在罪與死之下。死亡與罪的遺痕無處不在。從神而來的救治之法，理當對付這普世的罪與災禍的光景，並足以應付、修復這些痛苦而廣布的荒涼。於是使徒接著討論這問題：這包含因信稱義的救恩計劃，如何恰能應付這些普世而可悲的惡 Romans 5:12-21。本章這一部分的目的，是要指出藉著基督的救贖所成就的福分、以及藉著祂稱義的計劃，遠遠超過因亞當背道而臨到世上的一切災禍。倘若事實如此，因信稱義的方案便是完全的。它適合墮落而沉淪之人的境況，配得人的愛與信靠。使徒這一論證的詳細考察，將見於 Romans 5:12-21 的註釋。

所以——οὖν oun。我們既是這樣稱義的，或作為稱義的結果，我們便得平安。

我們既因信稱義——見 Romans 1:17; Romans 3:24; Romans 4:5 的註釋。

我們——即一切蒙稱義的人。使徒顯然是論到真基督徒。

得與神相和——見 John 14:27 的註釋。真信仰常被表述為與神相和；見 Acts 10:36; Romans 8:6; Romans 10:15; Romans 14:17; Galatians 5:22；另見 Isaiah 32:17。

「公義的果效必是平安； 公義的效驗必是 平穩，直到永遠。」

這稱為平安，因為：

(1) 罪人被描述為神的仇敵 Romans 8:7; Ephesians 2:16; James 4:4; John 15:18, John 15:24; John 17:14; Romans 1:30。

(2) 罪人內心的光景遠非平安。他常被攪動、驚惶、戰兢。他覺得自己與神疏遠。因為：

「惟獨惡人，好像翻騰的海， 不得太平； 其中的水常湧出污穢和淤泥來。」

我們既因信得進入——參 John 14:6「我就是道路」等處的註釋。多德里奇（Doddridge）譯作「我們已蒙引進」等。其意為「藉著祂，我們得著特權，可以獲致我們稱義時所享受的神的恩典」。譯作「進入」的這個詞，在新約聖經中僅見於另外兩處，即 Ephesians 2:18；Ephesians 3:12。藉著耶穌基督，我們得著神恩典的道路已經開啟。

因信——意即以信心為憑藉，Romans 1:17。

進入這恩典中——即進入這與神和好的恩寵之中。

並且站在其中——意即我們因著稱義，如今正置身於這恩典之中。

並且歡歡喜喜——信仰常被描述為能生發喜樂，Isaiah 12:3；Isaiah 35:10；Isaiah 52:9；Isaiah 61:3, Isaiah 61:7；Isaiah 65:14, Isaiah 65:18；John 16:22, John 16:24；Acts 13:52；Romans 14:17；Galatians 5:22；1 Peter 1:8。這喜樂的根源或步驟如下：

(1) 我們已經稱義，即被神看為義人。

(2) 我們蒙接納進入祂的恩典，並在其中安居長存。

(3) 當我們蒙接納進入天上時，我們便有盼望，在祂榮耀的豐滿中得著更高、更豐富的福分。

在盼望中——意即懷著要得著那榮耀的懇切渴慕與期待。盼望是一種複合的情感，由對某一對象的渴慕，以及得著它的期待所構成。二者若缺其一，便沒有盼望；二者若以不恰當的比例摻雜，便沒有平安。然而，當對某一對象的渴慕，伴隨著與這渴慕相稱的期待時，便存在著我們稱之為盼望的那種安穩而喜樂的心境。使徒在此暗示：基督徒對那榮耀懷有懇切的渴慕，並且對得著它懷有確信的期待。其結果，他隨即陳明，乃是我們藉著這盼望，在患難中得蒙扶持。

神的榮耀——即神將要賜給我們的榮耀。「榮耀」一詞通常意指光彩、輝煌、尊榮；使徒在此所指向的，是蒙救贖的人被提升至救贖的完全尊榮時，將要加於他們的那尊貴與榮耀；那時他們要在這工的完成中誇勝，得以脫離罪、痛苦與眼淚，並蒙准許有分於環繞天上神寶座的那豐滿榮光；見 Luke 2:9 的註釋；可比較 Revelation 21:22-24；Revelation 22:5；Isaiah 60:19-20。

不但如此——我們並非只在順境與康健之時喜樂。保羅接著要表明，這救贖計劃在試煉中扶持人心，也照樣合宜。

也是歡歡喜喜的——這裏所用的詞，與 Romans 5:2 譯作「歡歡喜喜」的是同一個詞，καυχώμεθα kauchōmetha。此處本當照樣翻譯。其意思是：我們不僅在盼望中喜樂，不僅在稱義的直接結果、在信仰本身所產生的即時果效中喜樂；我們更把我們的喜樂與誇勝帶進試煉之中。與此相應，我們的救主吩咐門徒在逼迫中要喜樂，Matthew 5:11-12。可比較 James 1:2, James 1:12。

在患難中——即在困苦之中。這裏所用的詞泛指人受召要忍受的各樣試煉；不過保羅心目中特別指的，可能是他們身為基督徒所受的種種逼迫與試煉。

因為知道——即對此深具確信。保羅的確信或許出於對信仰本質及其產生安慰之傾向的推論；但更可能的是，他在這裏說的是自己親身經歷的言語。他已發現事實確是如此。本書寫於他人生將近終局之時，所陳述的是一個人的親身經歷；這人在傳揚福音上所忍受的，或許比任何人都要多，遠超尋常人所能遭遇。然而，他與所有基督徒一樣，能夠為「基督教足以在極重的試煉中扶持人心」這一事實留下深思熟慮的見證；見 2 Corinthians 1:3-6；2 Corinthians 11:24-29；2 Corinthians 12:9-10。

生——即產生；患難對基督徒心境的果效，是使他們生出忍耐。罪人卻因患難而煩躁不安；他們抱怨，變得越來越頑梗悖逆。他們沒有安慰的根源；他們視神為苛刻的主人；試煉愈深愈久，他們就愈發急躁悖逆。但在基督徒的心裏——他看見這是父的手，知道自己不配蒙憐憫，信靠神的智慧與良善，感到受苦於自己有益，並經歷患難那甘甜、柔化、溫和的果效，就是約束他的罪惡情慾、使他戀世之心日淡——其果效便是生發忍耐。因此，我們通常會發現，受苦最久最重的基督徒，往往最為忍耐。年復一年的苦難帶來更深的平安與寧靜；到了行程的末了，基督徒比起初更甘願受苦，也更平靜地承受苦難。在地上受苦最多的那一位，是一切受苦者中最忍耐的；祂被「像羊羔被牽到宰殺之地」時，並不比祂在偉大工作中初次受試煉時更少忍耐。

忍耐——「一種平靜的性情，能在毫無怨言或不滿之中忍受禍患」（韋氏）。

忍耐生老練——對試煉的忍耐承受產生老練。譯作「老練」的詞（δοκιμήν dokimēn）意指試驗、檢驗，或我們藉以查明一物之品質或本性的那種徹底查驗，如同我們用火或用別的方法檢驗金屬，以查明它是真的一樣。它也指嘉許，或這種試驗的結果，即經過熬煉的過程而被認可、被接納。其意義是：長久的患難若忍耐地承受，便向基督徒顯明他是怎樣的人；它們試驗他的宗教，並證明它是真的。患難往往正是為此目的而賜下，而在其中的忍耐表明：那能支撐人忍受患難的宗教乃是出於神。

老練生盼望——這樣長久試驗的結果便是產生盼望。它們表明宗教是真的、是出於神的；不僅如此，它們更引導人心向往另一個世界，並以那裡榮耀不朽的盼望扶持靈魂。患難之益處所經過的種種步驟與階段，使徒就這樣以與神一切兒女的經歷相符的方式，描畫得何等美麗。

盼望不至於羞恥——就是說，這盼望不會使人失望，也不會欺騙人。當我們盼望一件東西卻得不著時，我們便意識到失望，有時或許也感到羞愧。但使徒說，基督徒的盼望是必將成就的；它不會叫人失望；我們所盼望的，我們必定得著；見 Philippians 1:20。這裡所用的表達，很可能是取自 Psalm 22:4-5：

我們的祖宗倚靠你；

他們倚靠你，你便解救他們。

他們哀求你，

便蒙解救；

他們倚靠你，

也不羞愧。

因為神的愛——即向著神的愛。有一種豐盛滿溢的對神的愛生發出來。

澆灌——即散播開來、傾倒出來、豐豐富富地生發 ἐκκέχυται ekkechutai。這詞本來適用於水或其他液體的傾出或流散。它也用來表示白白而豐富地分予或傳遞，因此用以表達聖靈澆灌下來、或豐豐富富地賜與人的影響；Acts 10:45。這裡的意思是，向著神的愛豐豐富富地賜給基督徒；他的心意識到對神崇高而豐盛的愛，並藉此在患難中得著扶持。

藉著聖靈——這愛是藉著聖靈的影響產生的。一切基督徒的恩德都追溯於祂的影響；Galatians 5:22，「聖靈所結的果子，就是仁愛、喜樂」等。

所賜給我們的——就是那賜與我們、分給我們的聖靈。聖靈因此被描述為住在信徒心中；1 Corinthians 6:19; 1 Corinthians 3:16; 2 Corinthians 6:16。在所有這些經文中，意思都是：基督徒處於祂使人成聖的影響之下；祂在他們心中生發基督徒的各樣恩德；並以平安、愛和喜樂充滿他們的心。

因為……的時候——這開啟了本主題的一個新方面；或者說，這是一個新的論證，證明我們的盼望不至於羞恥、不會叫我們失望。他前一節所陳述的第一個論證，是聖靈已賜給我們。他如今陳述的第二個論證是：當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，神已藉著賜下自己的兒子，給了祂必拯救我們最充分的證明；那在我們還作仇敵之時為我們成就這麼多的一位，如今我們既作了祂的朋友，必不丟棄我們；Romans 5:6-10。祂既在我們還作仇敵之時使我們與祂和好，就已完成了這工作中更難的部分；祂如今必不撇棄我們，必推進並完成祂所開始的工。

我們還軟弱的時候——這裏所用的詞 ἀσθενῶν asthenōn 通常用於患病衰弱、因病失去力氣的人；Matthew 25:38; Luke 10:9; Acts 4:9; Acts 5:15。但它也用於道德的意義，表示對某項工作或本分的無能或軟弱。這裏的意思是：就「使徒所論的這事」而論，我們是無力的；就是說，我們沒有能力設計出稱義的方案，沒有能力成就贖罪，也沒有能力除去神的忿怒等。當人靠自己任何方案得救的一切盼望既已被除去，當他這樣躺在神的公義面前、單單倚靠神的憐憫時，神就預備了一個正合這需要的方案，確保了他的救恩。使徒在這裏的話，只關乎贖罪尚未成就之前人類的境況，並不涉及贖罪成就之後人是否有能力悔改相信的問題——那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個問題。

按所定的日期——邊註作「按著時候」κατὰ καιρὸν kata kairon。即合時地、在適當的時候；Galatians 4:4，「及至時候滿足」等。這可以指：

(1) 那是一個合宜、恰當的時候。拯救人的種種嘗試都已失敗。四千年來，試驗在猶太人中間的律法之下進行，也借助希臘羅馬最開明的理性進行，卻終歸徒然。沒有想出任何方案能對付世界的病患、救人脫離死亡。這時，正該把一個更好的方案呈示給人。

(2) 那是神為彌賽亞的來臨所定、所指派的時候，是眾先知所指明的時候；Genesis 49:10; Daniel 9:24-27；見 John 13:1; John 17:1。

(3) 那是福音傳播最有利的時候。世界正期待這樣一件事；天下太平；主要服在羅馬權勢之下；並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便利，使福音得以迅速傳入各地；見 Matthew 2:1-2 的註釋。

為不敬虔的人——即不敬拜神的人。這裏指一般意義上的罪人，與譯作「軟弱」一詞的意思並無實質分別；見 Romans 4:5 的註釋。

為義人死是少有的……——本節與下一節的目的，是藉著把神的愛與人所能甘心作的相比，來說明神的大愛。「為一個善人甘願捨命，這是不尋常的事，是從最高的人類仁慈與最純的友誼所能期望的一切；沒有人願意為一個存心害我們、誹謗我們名聲、毀壞我們幸福或財產的人死。但基督甘願為苦毒的仇敵死。」

少有——即難得。這是不常發生的事。這樣的事幾乎找不出一個實例。

義人——即公正的人；單以行為正直著稱的人；在性情可親、仁慈或私人情誼上並無過人之處的人。我們儘可以敬佩這樣的人、稱讚他，但他沒有那種能打動我們的心、使我們為他捨命的特質。因此，據我們所知，從未有過人甘願為這樣的人死的事例。

為義人——即在他的位置上，或替他。人很少會捨自己的性命去救一個義人的性命。

有誰肯死——即有誰甘願死。

或者——即或許；暗示這是可以期待發生的事。

為仁人——即不僅是冷峻公正的人，而是以仁慈、可親、溫柔為特徵的人。顯然，這樣的人遠比一個僅僅正直的人更能打動我們的感情。這樣的人能享有溫柔的友誼；使徒大概就是指這種情形——就是我們甘願為一位仁慈、溫柔、忠信的朋友冒生命危險的情形。

有敢作的——即有人有勇氣獻出自己的生命。這樣的事例雖不多，卻也曾發生。達蒙與皮提斯（Damon and Pythias）的動人故事便是一例。達蒙被西西里暴君狄奧尼修斯（Dionysius）判處死刑，獲准在承諾於指定時刻回到刑場的條件下回家料理家務。皮提斯擔保，若達蒙不按時回來，他願代受刑罰，並把自己交在暴君手中。達蒙在皮提斯正要被行刑之際，按時趕回；狄奧尼修斯深受這兩位朋友的忠義感動，免了他們的刑罰，並懇求他們容他分享他們的友誼（Val. Max. 4. 7.）。這個事例幾乎絕無僅有。我們的救主說，這是人間愛的最高表現：「人為朋友捨命，人的愛心沒有比這個大的」；John 15:13。大衛與約拿單的友誼似乎也屬於這種性質——一個甘願為另一個捨命。